“赤死了。”电话里传来沙哑的声音，仿佛有人用驽钝的金属刀切割苹果，听着极为难受。“枪刚拔出来，还未上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朔不经意的摆弄着一串钥匙，金属碰击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有情报么？”
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，叫人听了愈发的毛骨悚然。“没有任何情报。那个人是高手，干得很漂亮。”顿了一下，又用打趣一般的口腔说：“不知道比起你来，谁会更厉害？”
陈朔沉默了好长时间，仿佛在认真的思考什么，钥匙安静的停在他的手心。“不，我比不上他。如果是我要杀赤，至少他有机会开出一枪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会不会是……他？”电话里传出这句话时，空气都好像滞固了。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，飞尘停留在半空，电话机的指示灯亮着绿光，桌面一本摊开的书，书页被风带动，轻轻的翻起。陈朔平淡的笑容凝结在脸上。突然陈朔的笑容融化，嘴角收敛下来，整个人变得毫无表情，再也没有那份自然和从容。光影沿墙壁向下缓慢移动，尘土继续飞舞，指示灯开始闪烁，书页哗啦啦的翻过，最后整本书“啪”的合上。
“不，不可能是他。他已经死了。是的，彻底的死了……”说完，陈朔挂掉了电话。
K，你已经死了，对吧？
陈朔轻松的扣下扳机，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街头乱作一团的人群和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，血液从脑后渗出来，不久就是很大的一滩。
“又是个没意思的任务。”尽管陈朔嘴里这样说，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，熟练的把枪支拆成好几段，放进脚边的公文箱里。然后把外套脱下来，将穿在里面的一面翻出来，外衣立刻就变了一个颜色。再把本来没有的眼镜带上，把原本很乱的头发梳理整齐，也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变装了。
简单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有效，陈朔一直都很相信这一个道理。他慢条斯理的从这座办公楼里走出来，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，就慢吞吞的往自家的反方向走去。
走出去两条街，陈朔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。
是那个沙哑的声音。“做得很漂亮，A……”
“可是你给我的颜料都太普通了，如果有类似于那种不平常的红色颜料的话，我想更能激发我的灵感吧。”陈朔大声的说着，表现得极为自然。
“不，能从那五个替身里认出真正的正主，而且还是那么完美的远距离精确狙击。”内容虽然是赞扬，但那个沙哑难听的声音怎么样也不像是在夸奖的样子。
“并没有你说得这么好。”陈朔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。
“已经是绝榜第一的你，什么时候考虑金盆洗手？还要继续让双手染血么？”沙哑的声音却把话题更加深入。
陈朔脚步不停，但语气却变了。“不，我还不是，以前是没有这个实力。而现在当我认为我有这份实力时，我才发现我依旧不是第一。”
“还在想着那个人么？”那边这样说着，却毫不犹豫的主动挂掉了电话。
“绝榜，绝榜，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上面出现过的你？”陈朔快跑几步，赶上一辆公车。踏上车前，陈朔望了眼头顶的天空，“对了，我现在有Z，过得很好。”
头顶的天空有厚实的云朵，金黄色的光在云间追逐着，从所有白色的间隙看过去都能见到大片的蔚蓝。
而这底下，却是繁忙的城市和挣扎着活着的人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推开门，陈朔望着和他出门前一点变化也没有的屋子，有些失落的自言自语：“你今天没有回来过。”
陈朔把装有枪械的公文箱小心的放好，走进厨房。“那就还是我来做饭好了。”陈朔看着冰箱里还剩下的一些食材，挽起袖口熟练地动了起来。
对于陈朔来说，生活其实是很简单的事。杀人，吃饭，睡觉，偶尔上街。与其叫做生活不如叫做生存更为合适。
生活的元素单调而简单，拿来搅拌在一块也只是淌出无味的清水。
也许唯一的色彩就来自于Z了，那个陈朔他知道存在却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。
就好像他会在晚上做好饭菜，然后留下Z的份，第二天早上起床就能见到被整理得很干净的房间，洗刷后的碗筷和热气腾腾的早餐。
只是Z从来没有在陈朔面前出现过，只是默默的来默默的走。陈朔知道他叫Z，这还是他留给自己的纸条里面提到的。
K离开后，也只有Z这样子闯入了他的生活。
当然，有些事陈朔知道，比如Z肯定是一个杀手，因为凭着本能他能察觉Z走后残留在房内的那丝属于同类的气息。
而且，还不是一般的杀手。
——因为每次Z走后陈朔都无法发现他留下的痕迹，而他进入自己的房间他也不会察觉。
作为杀手，陈朔对任何人都有保留着疑心，甚至于包括那个中间人。他只对两个人没有过疑心，一个就是Z，另一个自然是那个K。
有时候比起推理，陈朔更为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但他没有想过要调查要偷看Z究竟是谁，他觉得两个人如此的关系也就够了。
就好像是暗夜里行走的两个路人，偶尔碰见，结伴在漆黑下前行，互相不说话，也见不到对方的样子，但至少知道有人是在陪伴着自己。
对于陈朔这样的人，这种生活已经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了吧？
想到这些，陈朔的嘴角就会不由自主的扬起，可内心那道伤疤也会被触动。
“原本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会是你吧？K……”
陈朔一直觉得自己和Z会这样生存，直到一方死亡。更多的交集这样的事，他压根没有想过。
直到有一次他回到家，原以为和往常一样情形，他却在桌上找到了一盒磁带。下面压着纸条：“给永远排在第一的A。”
他笑了笑，放下手里的公文箱，拿起磁带。“还真是有趣……”
陈朔自然是听了那盒磁带。
“A，就算是以前，你也是排在第一位的。对于我，你的排位是在我心里的排位。”
陈朔无法做出任何反应，录音机里放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，语调一直很稳定，可以感觉出说话的人内心的坚定。而这个声音，他熟悉得一棱一角都能揣摩出。那是属于K的。
“我相信你会理解我所有的做法。我爱你，再见。”
枪声在对面的大楼响起，当然，陈朔是听不见这个声音的。子弹快速的穿过空气，击破窗户，射入陈朔的太阳穴。
陈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，并不是他无法做出反应，“绝榜”第一的实力并非一句空话。可是他没有那样做。听见录音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是结束的时候了。
意识消失前，陈朔透过破掉的窗户看出去，天空没有云朵，纯粹的蓝色。
“这样的生活，终于能够结束了。”
PS：我想把这个改成长篇，囧